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From rotten apple to viral lab: how the internet democratized fungal research

从烂苹果到病毒式实验室:互联网如何让真菌研究走向大众

2024年7月,浙江一名女性在小红书上分享了一张腐烂苹果上长出裂褶菌的照片,引发昆明研究人员徐荣举的关注,并由此启动了一场历时两年、汇聚全国公众参与的真菌育种协作项目。研究团队从逾1,000株菌株中筛选出约400株进行杂交育种,至2026年2月已培育出逾10个具有前景的品种,其中"香妃"品种已与盒马展开潜在销售洽谈,但商业化生产所需的资金与规模化能力仍有待解决。

2024年7月,中国热门生活方式应用小红书上流传着一张令人称奇的照片:浙江省东部一名女性的厨房里,一只腐烂的苹果茎部长出了白色扇形蘑菇。这一普通市民的偶然发现,在此后两年间演变为一场将数百名普通人与专业研究人员汇聚一堂的前所未有的协作项目。这一病毒式传播的时刻,揭示的不仅是公众对科学的好奇心,更折射出当学术机构与互联网相遇时,研究本身所能发生的根本性变革。

--- 背景 ---

小红书上的那张照片,让远在昆明的云南野生菌保护发展协会研究员徐荣举注意到了这一发现。他随即联系了照片中的当事人邓女士,请她将标本寄往实验室。两天后,那只腐烂的苹果抵达了实验室。DNA测序结果显示,这株真菌为裂褶菌,在中国俗称"白参"。令研究人员感到不寻常的是,裂褶菌通常生长于枯木之上,而非完整果实内部。

裂褶菌(Schizophyllum commune)在真菌学界并非陌生物种,但其在新鲜果实内部萌发的现象此前鲜有记录。徐荣举将团队实验过程发布至网络后,这一发现迅速引发广泛关注,并在中国各地掀起了一场自发性的标本征集热潮。这场由一张厨房照片引发的科学探索,最终成为互联网时代公民科学的一个典型案例。

--- 事实 ---

徐荣举在网络上发布实验进展后,来自全国各地的民众纷纷将在葡萄、芒果、大蒜、柿子、柚子、哈密瓜乃至用过的咖啡胶囊上发现的蘑菇寄往实验室。实验室由此积累了逾1,000株裂褶菌菌株,研究人员从中筛选出约400株进行进一步杂交育种。湖北省一名37岁的医疗器械商人黄诚,发现一只用过的咖啡胶囊上长出了裂褶菌,随即将其寄往实验室,两天内标本便已抵达昆明。

2023年加入该项目的穆丽恒,致力于筛选风味更佳、口感更好、同时产孢量更低的菌株——产孢量的降低有助于减少种植者面临的呼吸道风险。值得一提的是,该团队收藏的部分菌株曾通过与中国载人航天项目的合作被送入太空,其中包括2021年随神舟十二号升空的菌株。这些菌株返回地球后,经过筛选以寻找可能具有应用价值的突变体。

公众为这株苹果蘑菇赋予了一个充满文化色彩的名字:"果菌王",谐音清宫剧《甄嬛传》中的"果郡王"。这一文化共鸣助推了该蘑菇在微博上的热搜地位。邓女士在寄出苹果一个月后收到了由她的菌株培育而成的蘑菇,并将炒蛋的全过程记录下来分享至网络。经过两年的选育与测试,研究人员培育出8代裂褶菌。至2026年2月,他们已筛选出逾10个具有前景的品种。

其中一个尤为成功的品种被命名为第八代"果菌王",产孢量极低,且具有独特的生长形态。另一个名为"香妃"的品种口感脆嫩、耐热性强,并带有淡淡的苹果香气。目前,小批量产品已通过徐荣举的小红书账号出售,售价为每100克19.9元(约合2.80美元)。

--- 各方立场 ---

对于参与这一项目的研究人员和公民贡献者而言,这个项目代表着通过社交媒体实现科学研究民主化的前所未有的尝试。徐荣举表示,他相信如果能够种出这种蘑菇并给网友一个答案,那将是一件有意义的事。团队承诺将所有贡献者纳入致谢名单。穆丽恒常常工作至午夜,准备数以千计的培养皿,她坦言这份工作"太多了",但同时也是必要的。

研究团队已与阿里巴巴旗下超市品牌盒马就"香妃"品种的潜在销售事宜展开接触,研究人员表示该品种口感优于传统品种,且更易储存。穆丽恒指出,中国已鉴定的裂褶菌品种均可食用,但大规模生产需要进行常规安全检测,包括重金属和农药残留检测。研究人员还在探究杂交育种为何会导致蘑菇形态出现如此显著的差异,并希望这一研究成果最终能为其他真菌的育种提供指导。

穆丽恒回顾道,在2024年引发广泛关注之后,"过去两年里出现了新的进展,至少我们得到了两个我们想要的结果。"徐荣举则表示,裂褶菌在中国的公众认知度依然相对较低,许多曾尝试过白参的人因一次不佳的体验便不再尝试。

--- 尚不明确 ---

该团队目前缺乏大规模种植蘑菇所需的资金与人力,商业化生产仍超出其现有能力范围。谁来承担大批量种植的任务、如何实现跨地区运输、如何在更广泛的分销链中保持品质稳定,这些问题至今悬而未决。此外,选择性育种驱动形态变异的确切机制仍在研究之中。

--- 未解问题 ---

裂褶菌的杂交育种为何会产生如此显著的形态差异,这一原理最终能否为其他真菌物种的育种提供指导?

什么样的资金模式或合作安排,能够使该团队将生产规模从手工培育的小批量提升至具有商业可行性的水平?

与盒马的谈判能否最终达成分销协议,若能,零售商将要求怎样的时间表?

--- EPM分析 ---

这一项目最引人深思之处,在于它清晰地呈现了互联网时代分布式创新的真实潜力与内在局限。普通市民从数百公里之外寄来标本,使研究得以以孤立实验室难以企及的速度推进。邓女士的一张厨房照片,最终汇聚成逾1,000株菌株的庞大收藏,这在传统科研模式下几乎不可想象。社交媒体在此扮演的角色,已远超信息传播的范畴,它实质上成为了一种科研动员机制。

然而,从病毒式传播到实际商业产品之间的鸿沟,揭示了一个令人不安的现实:网络曝光度无法解决资金、规模化生产和可靠供应链这些根本性问题。"香妃"与盒马的接触尚未形成协议,大批量种植的主体尚不明确,品质稳定性的保障机制也有待建立。公众热情将蘑菇送到了昆明,却无法保证它们最终能够摆上超市货架。这一落差,是任何一场互联网驱动的科学运动都必须正视的结构性挑战。

📌 EPM结论: 在EPM看来,这个项目既是互联网时代公民科学的真实成就,也是其局限性的忠实写照。数百名普通人的自发参与,确实加速了研究进程,并催生了"香妃"等具有商业潜力的品种。然而,资金匮乏、规模化生产能力缺失、分销体系尚未建立,这三重障碍并不会因为微博热搜而自动消解。互联网能够汇聚热情与标本,却无法替代系统性的产业支撑。这一项目的真正考验,不在于它能否登上热搜,而在于"香妃"究竟能否走出实验室、走进千家万户的餐桌。

✍️ Erick Prometeo | erickprometeomedi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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