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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ina's delivery riders face a retirement system built for another era

中国外卖骑手:一套为另一个时代设计的养老体系

美团在泉州和南通试点的骑手养老补贴计划启动17个月后,泉州浦西万达站约150名骑手中参保人数不足20人,今年更未达到两位数。北京大学2024年调查显示,在逾3万名受访骑手中,约23%表示即便强制缴费也不会参保,愿意接受现行缴费比例的骑手不足10%。

数以百万计的中国外卖骑手每天穿梭于城市街头,却游离于国家养老保障体系之外。这一现实并非偶然,而是制度设计与平台经济之间长期错位的结果。

--- 背景 ---

中国社会保险体系涵盖五项核心保障:养老保险、医疗保险、失业保险、工伤保险和生育保险。对于签订劳动合同的劳动者,缴纳社保属于强制义务;但对于以服务合同形式用工的劳动者,这一义务并不适用。绝大多数灵活就业的平台工人正是通过劳务派遣机构和第三方企业管理,适用的正是后一种合同安排。自2005年起,中央政府推行了一套以各地区月平均工资为缴费基数的灵活就业人员养老保险制度。然而,对于数以百万计的平台工人而言,这张安全网在制度设计上或事实上仍难以触及。

--- 事实 ---

过去17个月,北京外卖平台美团一直在为兼职骑手试行养老补贴计划,首批试点城市为福建省东部的泉州和江苏省东部的南通。2025年4月,泉州试点正式启动。该方案要求骑手年龄在16至60岁之间——女性视岗位不同,年龄上限为50至55岁——且在过去6个月中至少有3个月的收入不低于4,433元。在该计划下,美团承担50%的国家养老保险缴费,骑手自付另外50%。

在美团泉州规模最大的配送站之一——浦西万达站,约有150名骑手在此工作。报名参加该计划的骑手不足20人,今年的注册人数甚至未达到两位数。美团尚未公布全国参保数据。高流动率是核心障碍:在今年2月春节假期前夕,近80名骑手离开了该站点,其中包括最初报名的20人中的部分骑手。

2024年,北京大学国家发展研究院张丹丹教授主导的一项调查对某大型外卖平台逾3万名骑手进行了问卷调查。结果显示,超过半数骑手希望拥有养老保障,但愿意为此付费的人寥寥无几。约23%的受访者表示,即便缴费为强制要求,他们也不会参保。近40%的骑手愿意缴纳的金额不超过月收入的5%,愿意接受现行灵活就业人员缴费比例的骑手不足10%。

南开大学近期研究显示,中国外卖骑手的平均年龄为33岁。中国法定退休年龄将于2040年前逐步提高,届时男性退休年龄将升至63岁,蓝领女性将升至55岁。张丹丹团队的研究还发现,骑手平均在职时间仅约6个月。在泉州繁华商业区,记者与逾30名美团骑手交谈,其中约50%从事该行业仅约3个月。

这些数字背后是真实的人。42岁的海亮是家中唯一的经济来源,每月花300元租住一间没有空调的房间,他算了一笔账:每月近900元的养老保险缴费相当于4天的送餐收入。19岁的林毅从未缴纳过任何保险。25岁的王旭每天两顿都吃最便宜的套餐。27岁的李敏接受采访时从事外卖工作刚满一周,他更关心的是攒钱买一辆新电动车、一部智能手机,以及一套费用高达16,000元的牙齿矫正治疗。

在郑州和无锡,美团为全职骑手提供完整的社会保险,但公司在招募这些岗位时一直面临困难——这表明,即便制度保障触手可及,工人自身往往也会选择灵活性而非机构保护。

--- 各方立场 ---

参与美团骑手保障项目的研究员朱天指出,骑手日常生活的微观现实与平台对其需求的宏观判断之间存在错位。美团内部数据显示,70%的骑手持有农村户籍,且绝大多数已在户籍所在地参加了基本医疗保险。交通事故由平台强制购买的职业伤害保险覆盖,部分骑手还额外购买了商业意外险。朱天认为,这使养老保险成为最突出的保障缺口。他还指出,平台收入最高、最活跃的骑手往往是最不愿意缴费的群体,原因在于他们通常面临家庭开支或债务压力。

武汉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赵青教授认为,灵活就业与现行养老保险制度之间存在深层矛盾——后者要求持续缴费,而这与平台工人的工作性质格格不入,制度本身需要更具弹性。张丹丹教授则建议,赋予灵活就业者自愿缴费的选择权,或许能促使部分人开始为长远生活作出规划。配送站团队负责人金鲁辉于2025年4月参保,他找到了一个具体的短期动因:泉州的学校入学规定要求家长至少缴纳6个月的社会保险,而该计划恰好帮助他的家庭达到了这一门槛。

--- 尚不明确 ---

美团尚未公布全国参保数据,因此无法评估该计划在受访站点以外的覆盖范围。本报道未涉及中央政府是否正在审议2005年灵活就业养老保险框架,也未提及任何改革时间表。南通试点的进展情况同样未在本报道中详述。

--- 未解问题 ---

自该计划启动17个月以来,全国究竟有多少骑手参加了美团的补贴计划?美团将何种规模视为成功的门槛?

中央政府是否正在积极考虑对2005年灵活就业养老保险制度进行改革,以降低收入不稳定工人的最低缴费门槛?

对于在一个省份缴费的流动骑手,若其迁往其他地区或转换行业,现行制度中存在哪些机制以确保其缴费记录可以跨地区转移?

--- EPM分析 ---

在EPM看来,浦西万达站是一面折射系统性失灵的精准镜子。当一名42岁的家庭唯一经济支柱计算出养老缴费相当于4天收入,当骑手平均在职时间仅约6个月,阻碍参保的并非冷漠,而是一套为稳定长期就业而设计的制度——而平台经济已使这种就业形态变得罕见。美团的补贴是一个有意义的姿态,但姿态无法弥合结构性缺口。若缺乏可携带、按比例且短期可获取的缴费机制,这一代骑手将在毫无保障的情况下步入老年,而由此产生的社会代价将由所有人共同承担。

📌 EPM结论: 泉州试点揭示的,不只是一个参保率低迷的项目困境,而是一套制度与一种劳动形态之间根本性的不匹配。骑手平均在职仅约6个月,缴费门槛却以稳定就业为前提;42岁的骑手将近900元月缴费折算为4天劳动所得,这不是个人选择的失败,而是制度设计的盲区。美团的补贴计划填补了部分空白,但在全国参保数据缺失、改革时间表不明的情况下,这一努力的实际影响仍无从判断。若缴费机制不能实现可携带、可弹性、可短期积累,数百万骑手的养老风险终将转化为更广泛的社会负担。

✍️ Erick Prometeo | erickprometeomedia.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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